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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 / 2)



1



「她注册的姓名虽然是珍•伊格尼逊,但本名却是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年龄十二岁,性别为女性,美国籍,虽然说年纪相差很多,但看她的姓氏就能知道,她是『那个』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的亲妹妹。」



这里是巨大船舶中的高中部学生会室。



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歌琉多等『世界最强』齐聚一堂,进行秘密讨论之处了。



表参道镜华坐在轮椅上,操纵著电脑。从外观上来看,位于此处的器材尽管降低了房间的整体格调,这却为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者终端,可存取船内所有伺服器的资料库,比起新上任即半化为虚位(虽非歌琉多等人所愿)的学园长办公室更加重要。虽然说每当歌琉多等人聚集于此时,原本的学生会成员为了回避便要被迫离席,因此会遭他们怒目相视。



歌琉多先让娜塔蕾娜躺在船内保健室之中。



他用粗皮带束缚住她的四肢与躯体,所以或许有点难睡,但她本人应该不会感受到。在决定她的处分之前,他先没收了她胸前的水晶花,并让她吸了轻微的麻醉药品,令她昏睡。麻醉虽然是一种方便的东西,却也是一种医药品,当然与一般药品一样,存在致死量、副作用、后遗症与过敏症状,不可『尽』信。



然而,为了要束缚住能施展『魔法』的对象,这种程度的戒备是必要的。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因为过去自称是安娜塔西雅西雅的亲朋好友的人多如牛毛啊,所以亲妹妹就被淹没在那些人之中了吧,尤其上流阶层的社群帐号可是很惨烈的,『排解难题』还真辛苦呀。」



但站在安娜塔西雅的角度来看,那也许成功地隐藏了身为自己软肋的真正家人──将一棵树隐藏在杂乱无章的森林之中──她或许会认为这样也不错。



嫌疑犯的身分,是以长相与骨骼资料对照全球影像纪录后所得的结果,会因此而曝光便表示娜塔蕾娜并未考虑逃亡路线,而是抱著同归于尽的决心试图速战速决、报仇雪恨吧。



歌琉多皱著眉,道:



「那就表示安娜塔西雅也是美国籍吧?虽然曾提过她的势力在北美大陆比较强。」



即使毁灭世界也要击溃可恨的仇人,但事后冷静一想,他们甚至不知安娜塔西雅的故乡在何方,歌琉多对这种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才察觉到的生活气息感到一丝惊讶。



无法掩饰。



这是歌贝歌琉多最真实的答案,自己愈想隐瞒,愈会造成一片泥沼。目前应该开诚布公,并这么提议──这女孩也许是一名复仇者,但她那不成熟的利刃却未夺走任何人的性命,事件早已结束,所以应该留她一命。



他想获得的是信赖。



因此,有所隐瞒只会带来负面影响。



他当然有所担忧,这是否真的是正确选择?但既然自己已经做出决定,就仅能以最高效率贯彻这个选项,毕竟一旦开始了就无法回头。



「……」



雨脚舞梨香靠著墙壁,早已露出了骇人的眼神。目前双手环胸并观察状况的她,是怎么样的态度,歌琉多已经于『之前的事件』之中一再见证过──舞梨香会严谨地区分敌我,为了守护自己认定为伙伴的人,将无所不用其极。这一点,在她以雷射乾脆地狙杀了已经投降,且无力战斗并或许可笼络的艾利希亚时,便不言而喻了。



倘若因笼络对方进我方阵营,而摧毁了原本已经建构完成的和谐,那么她宁可舍弃这样的伙伴。



这就是舞梨香的原则。



身为她的青梅竹马,歌琉多觉得她这一点相当值得倚靠,毕竟歌琉多仅因与她为旧识,就被她无条件地纳入同一阵营之内。然而,这不适用于目前的状况,若不先说服她的话,就算娜塔蕾娜此时昏迷不醒且无从抵抗,也会被她冷血地杀死。



而要是对此事视若无睹的话,历史将会再度重演。



因为是世界最强,所以没有关系。



只要对方胆敢违逆,哪怕只是一名十二岁的少女,也会痛下杀手。



一旦打造出这样的世界后,便难以扭转了,等待著自己的唯有重蹈安娜塔西雅等人覆辙、无法回头的最强生活而已。倘若并非世界最强的话,便会被宣判有罪并锒铛入狱,因此,纵使仅为拚一口气,也必须紧抱这个最强地位不放,并因此遭到最强二字所桎梏。



「表参道学姊。」



「什么事?」



「娜塔蕾娜的战斗经验如何呢?」



「我重新翻了一遍纪录,包含训练在内几乎等于零呢,她曾经去上过家乡的空手道课,但半年后就不去了,或许是不擅长和人争斗吧。」



「……那她是怎么成功伪造姓名和身分的呢?」



海上水晶魔法学园•葛摩诺亚,为对抗危害全世界之『威胁』的最重要机构,尽管一口气补充了高达一千名人员,但理应彻查过所有人的身家背景了。



虽然有多种可能采用的选择,诸如窜改会在追踪范围内的电子资讯、贿赂或色诱考官、购买或冒充他人身分个资,但仅凭一名过去活在正常社会中的十二岁少女,是不可能独力达成这些类似特务电影剧情的行为。而且,她是在何时得知自己拥有水晶魔法的素质,并能用于复仇的这项情报呢?至少肯定不是在国中部的考场上得到检测结果、得知自己拥有素质之后。另外,她又是从何处得知阿努比斯这个神名的呢?假使安娜塔西雅对家人隐瞒了本性,就不可能由她亲口透露出仰神魔法之事。



这不合逻辑。



歌贝歌琉多直截了当且铿锵有力地道:



「有『幕后黑手』在,他们恐怕待在船外的安全地区。」



「……原来如此。」



「他们将必要的情报泄漏给安娜塔西雅的相关人士知道,并把对方改造为刺客。不过,他们真心认为光凭娜塔蕾娜这一个外行人,就能杀死我们四人吗?不如说,他们是想赌一把,赌我们打倒娜塔蕾娜后,四人可能会针对她的处置而彼此对立吧?」



实际上这并无根据。



应该说,纵使错了也无妨。



对歌琉多而言,只要能将矛头(主要是持超攻击性态度的舞梨香)转向眼前的娜塔蕾娜之外的其他目标即可,而长相姓名不明的『幕后黑手』正是最为理想的对象。毕竟,当人追寻著虚无飘渺的目标时,便不会想攻击位于触手可及之处的对象了。



「这么一来就不应该杀她,我们一定需要有关『幕后黑手』的情报,如果放著他们不管的话,下次或许就会是艾利希亚的双亲或是雪野的信徒之类的找上门来。而且,这次的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单独犯案,如果葛摩诺亚周遭还有其他同伙,就必须整肃一番,对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



表参道镜华立即表示认同。



然而……



「……但这样的话,如果不把她五花大绑,并透过拷问或使用自白剂的话,感觉会很危险呢。你认为靠警察那种小儿科的侦讯,真的能套出最真的实话吗?我们虽然是战斗专家,但可不是侦查专家喔?」



「唔……」



身材玲珑有致的学生会长,仅极为理性、有效率且并未抱有一丝好恶地回应道。



第一反应为诛杀。



替代方案则为自白剂或大刑伺候。



真是岂有此理,然而,即便葛摩诺亚有一千人以上的学生,并载著许多管理与教育他们的成年教师,但无论为镜华或舞梨香,只要『世界最强』一旦拍板定案了,恐怕他们也无法忤逆,纵使为『那名』孔武有力的体育教师(?)清泽波止也无法反对。



此四人心之所向将成大势所趋。



他们单一人即拥有那么强劲的影响力。



毕竟,『第二艘』葛摩诺亚即是为了他们所安排的船。



「虽然舞梨香同学一味喊打喊杀的也颇有争议,但歌琉多同学呢?你之所以偏袒和同理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契机是什么?仔细想想,这件事本身或许就是受她操作的呢。」



的确如此。



也许诚如她所说。



歌琉多对娜塔蕾娜一无所知,她一开始状似小动物般畏畏缩缩地说『请、请问,那个、呃』,明显是为了使自己放下心防的拟态,若仅因如此,就有了想守护她的念头,便可谓愚蠢至极。抑或原因并非出在娜塔蕾娜身上,是自己对亲手斩杀的安娜塔西雅感到歉疚吗?但这更令人困惑了,复仇行动本身正确无误且必须执行到底,为了赎罪而掩护对方妹妹的话,就会摧毁自己的根基。



歌琉多深思。



并老实地回答:



「我已经厌倦了……」



「厌倦了什么?」



「厌倦了用这双手去杀人。没有任何理由,单单杀人本身就是不对的行为!之前的复仇行为是基于如果不杀了她们的话,这世界就会陷入无法正确运作的荒谬状况之中,但现在不一样了!!就算我们不情愿也成为了世界最强,只要运用这个身分,稍微手下留情,也能在不杀对方的状况下解决事情,因为没有理由,所以不应该杀她,没有理由的话,就算不杀她也可以吧!!这样的世界才正确吧!?」



「那么,你就那么做吧。」



舞梨香终于开口了。



接著,她对于实战的想法果然单纯至极。



「由我来杀她,这样就不会弄脏你的手了吧。」



「不、不是……!!」



不对,自己并非想这么说。歌琉多想守护包含舞梨香与镜华在内的伙伴,但倘若舞梨香抗拒的话,便无转圜余地。毕竟,她的人生属于她自己,单纯且凶残,却指出了目前某个选项的本质。



假使此时无法得出共识,仅需各自对娜塔蕾娜下毒手即可。



如此一来,就毫无意义了。



人只有一条命,只要其中某人临时起意打出了『杀人夺命』卡,娜塔蕾娜便气数已尽。而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将众人的命运逐步导向灭亡之路,犹若过去的安娜塔西雅等人!!



「哈哈哈,歌琉多同学,你还真是被说倒了呢。」



轮椅上的镜华天真无邪地笑著。



接著,只见她阖上一只眼道:



「歌琉多同学,你所说的话正确无误,但其他人要不要买单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喔?无视交涉的顺序,只凭著宣泄个人情感,就想让对方赞同自己的意见,这不过是一种否定我们想法的作为罢了。」



「那该怎么办?」



「这样啊,来公平地抽签之类的如何?歌琉多同学,你能帮我拿一下桌上的便条纸和红笔吗?」



表参道镜华撕下空白的一页,将其撕为四张,以红笔于其中一张上用力地画了个圆,再将纸条丢进上面开了一个圆孔的盒中,那应该是用于分配新学生会职务所用的吧。



如此一来便无法作弊,这乍听之下是个使人陷入绝境的提议,但此时少年却领略到学生会长的意图,她果然是一名成熟的女性。



镜华方才丢了几张纸片进盒中呢?



要达成被视作世界最强所有人的共识,代表还有这招──



「!激磁启动,爱音出来吧!!」



「是的,祭品大人。」



肌肤苍白的水晶少女自歌琉多腹中轻缓滑出。



她面无表情且歪著头等待命令,爱音的存在使得情势有所转变。



「我们不需要都抢到那张签,总之你就为了我行动吧!」



「好喔。」



她所做出的回应无法令人觉得这攸关一条人命,即使对她说「中午在学生餐厅吃牛肉盖饭」,她也会像这样点头答应。



而即便毫无根据,舞梨香或许察觉到状况产生了变化,脸色「唰」地一变,道:



「等等!反正你打算让小爱站在你那边好提高机率吧?但靠运气决胜负的话,和人数差距可没绝对的关系呢!」



「那你就不需要怕了呀,来,大家,把手伸进去吧,预备──」



没错,用抽签的话,歌琉多绝对能赢。



「啊!」



「……」



舞梨香莫名地叫了一声,镜华则别有深意地笑了一笑,胜负已定。



接著,歌琉多比其他人都更早从盒中抽出了手。



「我抽中了,先收留娜塔蕾娜,舞梨香,这样你就没意见了吧!!」



「~~~!!」



闻言,舞梨香面红耳赤地猛然转向镜华,但这名坐在轮椅上的学生会长只是耸了耸肩。



「真伤脑筋,靠运气的话,就没话说了呢,真赢不过歌琉多同学呢。」



「你根本就……」



「你是指什么呢?」



对话没有继续下去,之后房门开阖,并发出炮击般的声响。舞梨香也许是认为无话可说,就走了出去。尽管如此,于得到结论后,她为了众人,也不会默默杀死娜塔蕾娜了,假使她那么做的话,将导致位于葛摩诺亚权力中心的歌琉多、爱音、舞梨香与镜华这四人从阵营内部分崩离析。纵使她言行举止过于激进,却一心希望守护伙伴,擅自杀人夺命将导致自己迷失初衷。



歌琉多望著舞梨香离去的房门,轻轻吁了一口气,道:



「真亏你能在那状况下想到……」



「哎呀,歌琉多同学,你能看穿这一点也不简单呀。」



四人同时将手伸进看不见内部的箱中。



不过,只要歌琉多与爱音其中一人抽中即可,例如,趁爱音将舞梨香与镜华的手推至箱中一侧加以妨碍时,歌琉多再悠哉地翻找便能获胜。



镜华撕开了一张便条纸,并用力地以红笔在其上画圈,由于那仅有一张,以指腹触摸即可区别。



「表参道学姊,谢谢你,老实说,只有我的话就没办法了……」



「我和舞梨香同学不同,可并不善良温柔喔?不过是因为现在杀了娜塔蕾娜的话,就无法取得情报了,所以我才暂时帮助你的。毕竟,只要她还活著,就随时都能严刑逼供嘛,所以说,如果用你的方法无法得到足够的情报时,我会再重新提议的,提议说是要收留还是拷问她。」



「……」



「下次就无法用这招了吧,毕竟个人战和双人战的规则天差地别,歌琉多同学,你有自信能在单纯的辩论之中赢过我吗?」



「请不要强人所难啦……」



避实击虚为镜华的强项。若歌琉多关在安全的房间里耗费数小时再三琢磨,或许也能想出相同方法,但她却能在一瞬之间灵光一闪,真可谓不同凡响。而除了这个创意本身之外,她介入的时机点也堪称绝妙,因此,歌琉多与舞梨香不知她何时切换了轨道,就眼睁睁地忽略了。若她的鬼主意以这种速度用在自己身上的话,歌琉多肯定会无暇思考就被逼上绝境,并败得惨不忍睹。



轮椅上的谋略家嫣然一笑,道:



「那你就卯起干劲吧,我只要能得到结果就好,不会在意过程的。如果你能用你所希望的方式获得她的信赖,并得到必要的情报,那么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未来人生就有一线生机了吧。」



当然。



表参道镜华并不会无条件地举起双手站在自己这一边。



「但要是你失败的话,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呢。由专家执行的拷问是很难挨的唷,虽然能用魔法治好身体上的伤,但心灵上的创伤可没那么简单就能治愈呢。」



2



『……无论如何,我都还是不太喜欢你,虽然我退一步想过了,但还是无法喜欢野蛮的实践派。』



『该怎么说呢,清泽老师,真的非常抱歉。还有,真的很谢谢您在这种状况下,还愿意站在这女孩这边。』



『你明明是家喻户晓的世界最强,在这种时候却有礼貌地低头道歉这一点,最让人不爽了啊!!不过,我们姑且也确认到个资调查不周的问题,虽然说你们之后才要处置她,但我好歹就认同你们没先杀了她吧。』



位于葛摩诺亚的保健室。



远方传来了闹哄哄的声响,看来现在是休息时间吧。这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源自于男生在长长的走廊上举办了纸飞机大赛。



「嗯……」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惹人怜爱的唇瓣中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当她想揉揉眼睛时,却发现棉被中的惯用手无法动弹。



不对,不仅如此,四肢、未发育的胸部与还没出现曲线的腹部都被粗粗的皮带彻底束缚,无法动弹。使自己呈现仰躺且无法翻身的状态。



接著,歌贝歌琉多探头望向她的小脸,道:



「娜塔蕾娜,早安,现在的医疗真的很厉害,时间算得真准。」



「啥、啊!?到底发生了、嗯唔!!」



「你要是乱动的话,只会让它勒得更紧,变得更不舒服喔,还有你之前都没发现皮带也是正常的,因为你到刚才为止,都还带著塑胶面罩,不断吸入轻微的麻醉药呢。」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娜塔蕾娜现在或许是有如俎上肉般的心境吧,她肌肤上冒出了无数汗珠,多到甚至令人怀疑是否产生了什么副作用。而实际上,只要歌琉多想的话,便可随意对这名年幼少女做出任何她难以想像的事。



另一方面,歌琉多自己也偷偷吁了一口气。



她看来没事真是太好了,虽然担心来向自己索命的刺客安危,令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心情,但绝不能让不必要的谋杀与拷问玷污了自己所熟悉的少女们双手。



杀人夺命根本是错的。



这一点攸关著未来是否能成为可这么主张的时代。



说白一点,葛摩诺亚位于世界核心,影响著全球认定为『天经地义』之常识,甚至将影响众人在知晓娜塔蕾娜于唯一的姊姊被杀害后复仇未果时,是否会认为她「真是可怜」。此时,倘若歌琉多失败的话,结局将沦为杀人夺命或严刑拷打,全世界的人将冷血地对哭哭啼啼的十二岁少女说「活该」「你看看你」。之后,四人将走上昔日的『排解难题』之路,乍见之下贵为世界最强,却无法逃离这种至死方休的屠戮生涯。



需要于时间内取得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的信赖。



并于获得足够的信赖后,得到协助她的『幕后黑手』的相关情报。



这等同于侦讯室中的刑警与嫌疑犯。



尽管原本是敌人,但应该可以建构出互信关系。



「来,给你。」



「什么?不、那个,呃、这是!?」



娜塔蕾娜原本试图扭动身体,避开歌琉多随意拋至自己单薄胸部上的东西,却停下了动作。



那是因为对方将水晶魔法的力量来源,亦即半透明的水晶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不仅如此,歌琉多还掀开罩住她全身的棉被,一一解开与保健室床铺化为一体的拘束用粗皮带上的别扣。



而歌琉多内心也很害怕,毕竟这没有正确解答。



但必须在此时表现得从容不迫,这攸关人命,一定要贯彻到底,态度不可反覆无常。他这么说服自己,并只能解放这只娇小的猛兽。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别再丢了。然后,因为麻醉药的关系,我想你会暂时感到晕眩,所以要小心别跌倒了,你在这种状态下或许也无法使出『初始能力』的障壁。」



「……什、那个、什么、呃、什么意思?」



娜塔蕾娜坐起身来,并提出疑问。



她那句『请、请问,那个、呃』似乎并非什么高超演技,而是出自她原本的个性。尽管她精心策画,却在令人出乎意料之处透露出真实的一面,令人颇有好感。她的个性果然原本就不适合为恶吧,而迫使她必须为恶的即为歌琉多等人。这无关乎复仇雪恨本身究竟正确与否,而是她根本无须沉沦。



歌琉多有些刻意地别开了视线,道:



「一直维持这款式的体育服也不太好呢,虽然说只是直接承袭了前一艘的制服设计,但老实说体育短裤有点过于刺激……就是、大腿根部那附近……」



「啊、欸、呀啊!?」



闻言,娜塔蕾娜手足无措地红著脸以棉被试图盖住自己的身体,使得歌琉多稍微出自真心地莞尔一笑。她这样的动作令人觉得她还不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复仇者,还未像歌琉多等人一样无动于衷,现在还能让她回归原本的世界。



「我把制服放在这里,你拉上帘子赶快换穿上制服,然后就快回去上课吧,必须要补回你昏倒时的份呢。」



「……这、这样好吗?那个、这个、呃呃,竟、竟然放我自由,我随时都能随心所欲地去暗杀你,就算去上课学会了水晶魔法,也只会用在复仇喔。」



娜塔蕾娜提心吊胆地抬头仰视。她的口吻彷佛在怀疑人家送上的美食中是否有毒。不,不稍微装模作样的话,就没办法接受仇人的好意吧。但歌琉多本人也是,若安娜塔西雅亲自教导他魔法,说什么「你如果这样做就会变得更强喔」之类的话,他应该也会不知所措吧。



然而,歌贝歌琉多也必须确保自己最低限度的人身安全,娜塔蕾娜的复仇对象并非只有自己一人。如果她集中攻击歌琉多,还能陪她玩玩,但假使她将矛头转向舞梨香或镜华的话,可就另当别论了。抑或,仅为了杀死歌琉多一人,便潜入机关室等处意图炸掉整艘船的风险也不是不可能,因此根据这一点,必须严苛以待。



所以──



「我当然也会采取充分的对策,但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你或许会尖叫呢。」



「?」



娜塔蕾娜震了一下并蜷缩身躯,那并非因准备战斗而有所提防,而是彷佛小动物因听闻巨响而心生畏怯的模样。此时,歌琉多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接著道:



「爱音。」



「是的,祭品大人。」



现场出现一道自他体内轻缓爬出的苍白人影,那是能直接消灭娜塔蕾娜的『凶器』,但年幼少女见到她却仅愣了一愣。由于当时遭对方过于俐落地击败,她本人也许毫无记忆吧。



之后,歌贝歌琉多宣告:



「只要是没什么特殊状况的时候,从现在起,你就二十四小时跟著娜塔蕾娜•普雷司特,物理性地让她不能再干任何坏事。」



「什……」



闻言,少女大脑中一片空白。



此时,一道追击又具体地填补了这份空白,这对刚进入青春期、有著纤细无比心理状态的少女来说,可谓身陷绝境。



「收到,既然您这么吩咐了,不管她在洗澡或换衣服,爱音都会不留情面地使命必达。娜塔蕾娜小姐,我们今晚就睡在同一张床上吧,虽然多少会有点挤,但为了不让您半夜偷溜出去,爱音会使用双手双脚紧紧抱住您的,还请不要见怪。」



「你你你你你你说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如所料地发出了尖叫声。



爱音则面无表情地歪著头,并提出一个于事无补的建议:



「不要紧的,因为我们有很多时间,所以马上就会习惯的。」



3



「呼。」



位于半化为秘密基地的学生会室中。



坐在轮椅上的学生会长•表参道镜华轻轻吁了一口气。



「表参道学姊,你怎么了?」



「不,没事。」



学生会长对看似一板一眼的黑发妹妹头会计摇了摇头。



学生会中,无论会计或书记皆为一年级生,这对目前唯一的三年级生•镜华而言,有些唏嘘寂寞。



(……唔──稍后再对歌琉多同学或舞梨香同学撒撒娇吧。)



但这或许无法如愿以偿。对镜华而言,两人为同甘共苦且身分相同的『共犯』,但在歌琉多两人眼中,自己毕竟是一名高深莫测的学姊吧。



(姊姊我孤单寂寞觉得冷呀。)



然而,她或许也无法抱怨。



毕竟,就算是对一同葬送『排解难题』五人组的歌琉多与舞梨香,也有未能吐实的秘密。



「……」



实际上,他们无须对在『先出事变』中惨遭杀害,并化为水晶雕像的师生感到那么悲观,由于镜华牺牲自己的身体,将再生速度加速至一万倍,因此众人最久于一年之后也能回归吧。



此时,必须留意的有两点。



其一,『第一艘』师生目前适用镜华的秘密绝招,但一旦他们因外力又有了新的裂痕或碎裂时,将成为『一万倍恩泽』的例外对象。其二,无法再新增任何对象了,意即从今尔后,第二代葛摩诺亚中若有任何人受到致命伤时将无计可施,由于无法适用镜华的秘密绝招,将需要原本的千百年恢复期。



这原本即为牺牲一名水晶魔法师的人生才能达成的强硬手段,起点仅有一处,无法屡次故技重施。



即使如此,镜华未对『共犯』们表明真相的原因简洁易瞭。



(……如果铲除『排解难题』就能结束复仇的话,那就可喜可贺,圆满落幕了呢。)



这虽然令人郁闷,但对于须担任这种角色一事,她也已放弃抵抗。无论如何思考,自己都并非能满面笑容地张开双手拥抱阳光的类型。



尽管她抱有一丝向往。



(这看来好像还有内幕呢。)



真身不明的『威胁』意图使全球人类灭绝。



人类的『幕后黑手』,则甚至将世界最强对抗『威胁』之战也转化为一己私利。



接著,这次是安娜塔西雅的妹妹。



宛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般,过于稚嫩的复仇者。



局面上似乎有多条线错综纠缠,但实际上却不知究竟通往何方。有可能完全无关、亦可能相连为同一条线;可能是为了隐瞒某事的佯攻,抑或答案从始至终都摆在眼前。



(我说不出口呢……)



表参道镜华望著如小狗般仰慕自己的黑发妹妹头会计与红发丸子头书记,并平静地闭起双眼。水晶魔法为最强的魔法,也是守护人类不受『威胁』危害的正义化身,未来一片光明,毫无阴影,社会也因此维持安定。



目前只能一一细查了。



基于这个前提,镜华深思应当将自己这枚棋子下至何处。



「也罢,卑鄙之人果然就该有卑鄙之人的样子,还是负责处理人类之间尔虞我诈的阴谋吧。」



「?」



坐在轮椅上的学生会长毫不在意天真无邪的会计妹妹疑惑的视线,这么思考著。



(……假设还有问题并未解决,在看不到问题全貌时,随意放下防备可是会完蛋的,虽然对不起歌琉多同学他们,但似乎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揭晓秘密呢。)



4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回去上下午的课程了。



但她在教室中的身分为珍•伊格尼逊同学,真是复杂。



「呃,下午第一堂课排烹饪实习也太奇怪了吧。」



「对啊、对啊,为什么不安排在上午!?」



「希望至少是可以放著当晚餐或消夜的东西……」



于实习室中,同样身为国中部一年级的女生,在制服外穿著围裙,并戴著烹饪用的三角头巾,嘟著嘴巴咕咕哝哝。国一生正值发育期,这个时期的营养摄取将直接影响到成人时的体型,但对她们来说比起增加胸围,缩小腰围似乎才是优先考量。



站在讲桌兼大型烹饪台前,留著一头亚麻色中长发,并身穿一袭彷佛在声明「我把求职套装直接穿来学校了」的窄裙的女性,应该是苏菲亚•翡冷翠老师。这名怯生生的理论派女性教师也许预料到仅凭一己之力将搞得人仰马翻,才临时找来身为临时教官替补助手(?)的歌琉多,因为他是优秀的有经验者,亦为学长暨世界最强。



歌琉多本身并非老师,故采取教学观摩的态度,待在实习室一隅,却是受到众人瞩目。



纵然只是待在这也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毕竟,歌琉多原本就是连班长都不想当的类型。



然而,他却必须藏起「要是失败了大出洋相该怎么办?」的表情。



他以雷射笔的红色光点指著事先写上授课内容的黑板,道:



「呃──水晶魔法的『初始能力』中有『再生』这一项,但它并非万能,艾莉丝、凛穗、早苗,还有大家注意一下,要看著黑板,而不是看我。」



某名身穿运动衫的教师恰巧经过,于走廊上露出难看神色,望了过来又再度离去。未持有正式教师执照的人,竟然莫名其妙地教导著学生自成一派的知识,难以预料听众将如何吸收这些错误的情报与个人偏颇的习惯。这真是太对了,歌琉多不知所措地心想「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却无法将这份疑虑传达给这名怯生生的女性教师。



少年是一名会尊敬正派老师的人,他不让其他人发现地朝走廊点头致意,并以雷射笔依序指著黑板上的字。说穿了,这就像是用萤光笔在教科书或参考书上画出重点,虽然可能加深理解,但想当然耳,现场若无苏菲亚老师为学生汇整了正确知识,这些说明根本就不成立。



「『再生』是一种能在三十秒内治好所有伤势和疾病、连医生们也大为震撼的高性能技能,这虽然对外在施加的伤势很有效,但对身体当下自己产生的缺乏现象却不敏感,例如,氧气、营养、水分……『再生』只能治好致命伤以外的伤势,也就是说,当我们饿死时,将跳过恢复疗程,全身上下直接变成水晶。」



现场传来一阵「喔喔──……」的感叹声,当听到这项说明时,此起彼落的对话才终于停止,所有人的视线轮流投向黑板与位于一隅的歌琉多。『拥有实战经验』的光环果然十分有效,但甚至连站在讲台上列举出正确知识、怯生生的女性教师也流露出崇拜眼神,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见状,歌贝歌琉多轻轻叹了一口气。



吱吱喳喳的国中部少女犹如充满静电的火药库一般敏感,尽管如此,一旦回想起昔日分析世界最强『排解难题』五人组时那时候,便能恢复几分冷静。毕竟,纵然失败也不会失去自己或重要的人的性命。



(也罢,也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下而已……不管怎么想,她们都是班上的核心人物,先对这三个小姑娘来个下马威是正确选择,还有我也想要一点红利呢,像是甜点之类的。)



如此一来,尴尬的就是娜塔蕾娜了。



毕竟有人正在自己面前炫耀著杀死自己亲生姊姊得到的功劳,这也无可厚非。



人无法面面俱到,虽然内心持续煎熬纠结,但总算是顺畅地讲了下去。此处为教室一隅,黑板上的文字为真正的老师所写,内容受到保证,所以不会出错,自己并非被迫站在死刑台上──他这么心想著。



不要紧,脑筋还算是清醒。



自己还记得要说的内容。顺序也还记得。



「也就是说,大家千万不可以小看凭著自己力量取得食物,以及将食材之加工成可以吃的东西的烹饪能力。之后你们要应付的是不清楚真面目为何的『威胁』,不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事,不要以为随时都能得到如课本上写的充足补给、后勤支援或必需品,当被孤立于战场之中,就必须靠自己准备食衣住,在有瓦斯和电力的厨房中就会陷入苦战的人,要在户外野炊根本是痴人说梦。」



「嘿──嘿嘿。」



此时,原本僵在原地的三名少女其中一人,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是不妙插曲的前兆,必须提防。



一名拥有一头银发与古铜肤色,相当醒目(但稍嫌发育不良)的十三岁小丫头这么说道:



「学长,既然你都那么说了,应该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吧?」



「凛穗,这是当然的了。」



语毕,歌贝歌琉多阖上一只眼。



被年纪比自己小的人抱有期待地试探当然会令人害怕。



尽管如此,就算勉强自己,歌琉多也展现出了气势,说道:



「有我的那一组可就轻松啰,好歹我平常为了转换心情,很习惯自己做便当呢。」



「喔──如果不是只会说说就好了呢,我们可是很挑嘴的喔。」



绑著金发马尾的艾莉丝赞叹地低喃。但被人露出这种出乎意料的表情,倒也有种遭鄙视之感。



附带一提,这堂课并没有决定指定的菜色,只洋洋洒洒地列出了热量与所需营养之数值,必须做出五道菜足以符合这些数值,这即为葛摩诺亚的教学风格。说是料理也是有许多种类,如果想轻松一点,只能事前浏览料理食谱或翻找营养学书籍,靠自己搜寻做功课了。



「嘿咻。」



「?」



配戴眼镜并将一头黑发绑成两束的畏缩围裙少女•早苗,不知做了些什么,而由于她将头发绑在下方,所以并非俗称的双马尾。她将水装进宝特瓶中,并加入一小匙盐巴,但那似乎与烹饪无关。



见状,同一组的凛穗则苦笑著道:



「早苗,现在是上课,不要紧的吧?」



「啊、啊哈哈,因为今天歌贝学长也在,我一紧张就会想要护身符。」



歌琉多不清楚不要紧指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种护身符,思来想去后说:



「你的水晶魔法封入的神名,该不会是芭丝特(译注:埃及神话中猫首人身的女神。)吧?」



「这又不是赶猫用的宝特瓶,而且那是神明,所以不可以赶走人家啦。」



歌琉多遭凛穗吐槽后,便举双手投降了。不巧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其他有关宝特瓶的迷信。



另一方面。



「……你从刚刚就一直盯著我看是想干嘛?」



「还请您无须在意爱音,我们一起努力做出美味的餐点吧。」



娜塔蕾娜戒心毕露,而爱音则在她一旁面无表情地回答,竟然还身穿围裙。其他人虽然因陌生人的登场,不知是甚么状况而直盯著看,然而,即使教室中混入了不相关人士,却无人抱有疑问,或许也要归功于『名为世界最强的说服力』吧。



没错,爱音也是众所皆知的『天外四神』其中一员,感觉就像忽然闯进班上的人是家喻户晓的电影明星或职业运动员,似乎也是一种喜出望外的惊喜吧。



娜塔蕾娜也许或多或少有些烹饪经验,她在处理蔬菜或肉类之前,先开始消毒菜刀与砧板,并斜眼望向视线另一端。



「学长,你好厉害喔,竟然会先挖掉马铃薯的芽眼欸!?」



「早苗,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就称赞我,你前世是什么异世界的精灵奴隶吗!?」



歌贝歌琉多边与开心果三人组叽叽喳喳地聊天,边处理著蔬菜。这是自己复仇的对象,对方虽然暂时放自己自由,但对娜塔蕾娜而言,只要能成功诛杀歌琉多即可,刀、钝器、炉火与热水,厨房中充满著近在咫尺的凶器。



(如果他掉以轻心的话,那就更好……)



倘若能同归于尽。



若不在乎自己的下场,仅凭最短距离的冲突即可了事。由于除了歌琉多外还有几名『世界最强』,所以后续发展不太乐观,但至少能除掉一人。想到这里,娜塔蕾娜在没有人发觉的情况下,以小小的手掌紧紧握住教室备品的菜刀。



(只要他能在不发挥实力的状况下就下地狱去的话!!)



「娜塔蕾娜小姐,您搞错了。」



「呣啾!?」



忽然之间,有人从后方靠了过来。



水晶少女•爱音从后方抱著娜塔蕾娜,并按住她双手的手腕。



「胡萝卜用削皮刀比较快,但如果要用菜刀削皮的话要这样。学会不切到自己的手是首要之务。」



「唔唔唔嘎?」



从旁人眼中,这是亲自指点的友善教学,实则并非如此。尽管娜塔蕾娜用力到面红耳赤,爱音的手却纹风不动。这就像她是被操线的人偶,抑或遭到动力外骨骼控制。爱音无视娜塔蕾娜本人的意思,抓著她的手,轻轻松松地操纵她薄薄削去胡萝卜的皮,连因为娜塔蕾娜随意挣扎而不小心切到手指的事也不会发生。



这与其说是手铐,更像是万力钳,力气大到甚至令人涌起假使胡乱抵抗,腕骨或许会遭到捏碎的恐惧之心。



「喔,那是在干嘛?不知不觉间就发展出女性间的友情时空了呢。」



「……我说,小凛,那咬耳朵的行为算是友情、吗?」



「因为珍同学面红耳赤的,所以应该是无端遭殃的吧。」



娜塔蕾娜虽然用力摇著头,但看来是无法解开误会。



爱音用只能让她听见的音量,于娜塔蕾娜耳边呢喃:



「最后是女仆咖啡店的奥义,加入最后的提味佐料,来,请跟我一起念,变好吃吧,爱你爱你怦咚……」



「住口住口住──口──啦──!!那个、呃、我会乖乖做菜的啦!!」



5



歌贝歌琉多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因为与随时试图夺自己性命的娜塔蕾娜共处一室,以及离开时汹涌袭来的安心与疲倦感,反而提醒了自己方才有多紧张。此外,那间实习室中充满著年龄差距,令他深切体会到自己不适合于人前表现。



于这段短暂的休息时间中……



歌琉多望著自己的手机,并皱起了脸。



『凛穗〉呜哇──歌琉多学长救命!今天的功课实在太难了,眼睛疲劳和射击瞄准的结果息息相关,那么能立刻舒缓眼睛疲劳的药效成分是什么?这是炼金术的范围,而不是家政课了吧──!!』